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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红楼梦”——赖昌星

一封举报信寄到中南海, 点名要找“江总书记、朱总理”

当靠山 署名为“一群申张正义的人”的举报信,于1999年春节后寄到了中南海,抬头是“致:江总书记、朱总理”。

被检举人一是厦门远华(集团)国际有限公司、香港远华国际集团的董事长赖昌星:一是厦门开元外贸(集团)公司的总经理陈光辉。举报信的主要内容是揭露远华集团疯狂走私的事实。

正是这封举报信,搅起了影响1999年中国民众视听变化的巨大风潮。

这封举报信应该是最高机密,看见过举报信原件的有的即是日后指挥破案的高层领导。这封举报信在远华覆灭过程中确实起了石破天惊的作用。中央专案组在破案初期,侦查的最初线索就是来源于这封举报信。正因为举报信的内容成为破案的重要线索,有关信息也就不胫而走。

应该说,举报信一出笼时就无秘密可言,赖昌星也早知道是谁举报了他。

写举报信的人就是远华集团的核心成员,职务副总。此人出身军人家庭,其父官至军长。他90年代到厦门特区下海淘金,寄身福建九州集团公司,很快被老总赵裕昌器重,提携当部门主管。90年代初期赖昌星定居香港,有意在晋江故乡发展事业。他以外方代表身份担任泉州市恒利日用品实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职务期问,曾于1991年6月、11月向九州公司借款508万元人民币。九州内部转账凭证上就有赵裕昌和那部门主管的签字。508万元均以赖昌星的名义用现金支票提现。

因此,赖昌星的暴发,同此人其时的鼎力相助不无关系。

赖昌星登陆厦门发展很快,此人索性投奔了赖昌星,进入远华集团核心领导层。从1994年起至1998年,此人与赖昌星“甘苦与共”,参与操纵远华集团的所有走私活动。

两人还有共同嗜好:热心并沉湎于赌博。澳门葡京大酒店都曾留下过两人参赌的“大将”风采。据说,两人翻脸也是因为赌博。

此位副总有一次陷身葡京赌场,只输不赢,巨款一再泄入黑洞。他让赖昌星汇款救驾。一次、两次,赖都照办了,但几千万数额还是止不住输的命运。再向赖求援时,赖作壁上观。此人为求脱身,只好将自己在香港的不动产抵押,才避免了杀身之祸,暂且幸运地走出赌场。他找赖昌星算账,声称“远华”资产至少有30%是他应得的份额。

两人翻脸后,此人又自立门户,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也做起香烟等走私生意来,实际卜他已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但赖昌星既是一方霸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没多久,此人被逼出走,独自浪迹海外寻求发展。不过此生中,他是永远也不会放过赖昌星了。

此人对赖昌星的关系网和走私行径了如指掌,他在举报信寄出前曾通过中间人与赖昌星摊过牌:公了?还是私了?所谓私了,就是“放血”,拿钱堵塞举报人的嘴,息事宁人。

举报人倒是君子坦荡荡,他自我泄密的用意是想骚扰一下赖以泄心头之恨。他想象赖知道是他举报,肯定自乱阵脚。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赖肯定要屈服于他,对他开出的价钱照单全付。

没想到赖根本不买账,他气得咬牙切齿,说就是把钱扔了、烧了也决不给那个王八蛋。当然,赖昌星也有理由不买账,他坚信自己多年编织的那张庞大的关系网完全罩得住这封举报信,他决定与举报人抗衡到底。就这么势不两立,彼此扔给对方的都是一副白手套。

这封举报信确是举报人的精心之作。举报信是否有目的地散落民间也未可知。

举报信随附了60余页的证据材料,重点举报赖昌星疯狂走私“两油”(植物油、原油)、香烟等商品牟取暴利的事实,声称赖昌星借控制通关渠道继而控制整个厦门岛的走私活动,是个走私霸主。

举报信另一个方面的重要内容是,列举了赖昌星走私关系网内20余个重要人物。最高职位者为原公安部副部长李纪周,厅局级干部有杨前线等6人,按地域分,北京3人,福州2人,其余均在厦门本市。涉及的部门单位有:北京两个部,厦门市委、市府、海关、边防、港务等政府部门以及开元、东方、特贸(特区贸易有限公司)等国营公司,其中已有香港居民身份或他国护照的有9人。

这张关系网引起高层震惊。

举报信对网内人物在远华走私案中的作用,逐一作了简介。举报信还声称:20余人只是网中一小部分网虫,还有不少在网上活动的蜘蛛、苍蝇就不一一列举。

举报信不仅内容丰富多彩,还不断爆出“冷门”。信中说赖昌星纯粹是黑社会老大,他独占鳌头雄霸一方,幕后策划,暗地操纵,用的是“借船出海”的绝招。举报信还揭露了10余家国营或军办企业,怎样被赖昌星网罗,合作走私,且如何进行利润分成。这10余家公司中,操作走私的人员及其作用也被列出。

信中特别提到,厦f J开元外贸公司及其总经理陈光辉与远华勾结的走私内幕,声称陈光辉光走私植物油赢利就达3.8亿元人民币,提到陈光辉化名陈进,购买菲律宾护照,置有香港地产3处,总值230余万港币。

举报信洋洋洒洒数万言,卜述内容就足以让人震惊,加上几十页的附证,可谓言之确凿。据说,连以打私为职业的海关总署调查局、侦查局有关人员看完此件后,也被震惊得长久无法开口表达某种感受。

他们意识到:远华集团走私的组织化、专业化和智能化无人比拟,这回算是碰卜一个真正的不可轻视的对手了。

举报者为何选择1999年春节后出击?原因之一是1998年打私工作会议之后,打私风暴猛烈而强劲。湛江“98·98”大案的侦破,使举报者受到鼓舞。所以举报信称:“今天,党和国家下决心严厉打击走私,惩治腐败,江总书记、朱总理表明了态度,我们才敢站出来揭发。坚信邪不压正!总书记、总理就是我们的靠山。”

从举报信发出到1999年4月初被批转到海关总署,间隔时间超过一个月。

海关总署反应强烈。湛江大案其时就要公开审判,原湛江海关关长曹秀康将被送上断头台。社会对海关的种种议论风涌而起,海关总署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没想到湛江一波未平,厦门又掀起更大波澜。

然而,海关总署党组立即召开署党组会议,并形成统一意见:L报中纪委,立案查处厦门大案。走私与腐败唇齿相依。总署领导也清醒地意识到:厦门大案,“一条龙”走私的背后必定是“一条龙”腐败。但敢于正视残酷的现实矛盾,敢于首先向自己身上的毒瘤开刀,不怕流血流脓。海关总署党组在大是大非面前,表现出对共和国的无比忠诚,表现出难能可贵的胆略和巨大的勇气。

中纪委收到海关总署关于立案查处厦门大案的报告后,立即拟文并附有海关总署党组的报告,上报中央主管政法工作和纪检工作的领导。

1999年4月20日,中常委、中纪委书记尉健行同志、中央政法委书记罗干同志分别批示:由中纪委、海关总署共同负责查处厦门特大走私腐败案件,其中走私问题由海关总署为主查办,腐败问题由中纪委负责查办。于是,查处厦门特大走私案就有了代号,叫中央“4·20”专案。

从这一天开始,赖昌星就成了中国家喻户晓的人物,他潜逃到加拿大,从挥金如土到艰难度日,都已经是后话了。那么,赖昌星是如何发家的?又如何能做到这种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一个近乎文盲的农家子 弟,轻轻松松就拥有了一套私 家花园别墅 世界上除了卖淫之外,走私恐怕算是历史最悠久的一门职业了。

赖昌星绝对称得上是当今中国一代独占鳌头的走私枭雄。赖昌星所谓的奋斗发家史,是一部充满巧取豪夺的丑恶历史画卷。他将走私活动的规模策划得如此庞大,有关业务营运得红极一时,关键的一点是他充分调动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权力资源和关系网。这是一笔颇具繁衍性的无形资产。

这种显著的权钱交易本身带有典型的“黑社会”特性,其发财的“突破性”手段和敛财聚富的短、频、快节奏与速度,不能不让人瞠目结舌,对这位近乎文盲的农家子弟所创造出来的惊人“业绩”当须利目相看。

福建省晋江县青阳镇烧厝村,在那延伸纵横的阡陌曾洒下赖昌星祖辈父辈的汗水,也曾留下他同辈晚辈的童年足迹。

赖昌星的父亲叫赖永等,是赖家的单传,名字是其母、也就是赖昌星的奶奶起的。这个名字的背后隐藏着一段凄楚动人的故事。

父亲刚生下来一个多月,爷爷便抛妻撇子,跟随一群同乡人漂洋过海,出去闯荡世界。说是去了缅甸,可一去便杳无音信。奶奶姓王,是个既传统又贞烈的女人,她给独生子起名“赖永等”,意思是永远的等待。

思念是苦涩的,等待是漫长的。就在父亲不到8岁的那年,奶奶特地从安溪一家孤儿院领回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说是领来当养女,并取名“王注治”。王是随奶奶同姓,注是专注的意思,治则是女孩取名时喜欢套用的字眼。

奶奶独自一人拉扯着父亲,她坚韧不拔的“永等”信念中又添加进阿治义女的一份专注。可望眼欲穿的等待还是没有结果,这份执著的等待据说一直维系到鬓发斑白的奶奶的弥留之际,那是老人一生的企盼和梦幻,最终还是成了泡影。

爷爷呼之不归,始终没能踏上回乡的路。倒是同一屋檐下长大,以后结成秦晋之好的父亲赖永等和母亲王注治两人感情甚笃,除了务农,两人一辈子创造的奇迹便是生育了8个儿女,龙风各半。

赖昌星生于大跃进的年代,他在家中排行老七,前面4个姐姐2个哥哥,当然以后他后面又尾随跟上来一个小弟。赖昌星生下来那阵子正赶上全国热火朝天地大炼钢铁,可赖家就是砸锅卖铁怕也无法赶上这份热闹的光景。

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家里惟一一口大铁锅,既要烧人吃的饭,又要煮猪进的食。为了养家糊口,父母起早贪黑,日夜操劳,30多岁的母亲过早地驼了背,而父亲的额头也已布满或深或浅的皱纹。

父母持家勤勉,为人好善,在村里村外的口碑极佳。尤其是父亲赖永等,禀性厚道、本分,却又不失正直、公道,敢说敢干,许多村民家中的大小事全找他参谋、帮着拿主意。

1954年赖永等顺理成章地被举荐为烧厝村的村长,一年之后又担任村党支部书记。他带领村民在漫长的海岸线上刨土挖坑,种下一排排挺拔的绿化树和顽强的防风林,为的是抵御台风的肆意为虐。并组织大伙在村庄的山坡上,甚至农家的庭院里种下一棵又一棵龙眼树,使贫瘠的烧厝村彻底改变了模样。

尤其是60年代初期,赖永等身先士卒,带动村里多名共产党员,战天斗地,开山造林;主动登门拜访,关心村民疾苦,想方设法解决实际困难,使全村人民顺利地渡过3年自然灾害的险情和难关。当时人民日报记者专门报道过赖永等的先进事迹。赖永等在烧厝村有相当高的威信。

1988年9月,赖永等病故时,晋江青阳镇政府特地为他举行了千人参加的追悼大会。

应该说,是父辈不懈的努力,才使得原本单传的赖家变得人丁兴旺,势大力强。尤其父亲担任村支书的重要职务,更奠定了赖氏家族在烧厝村不可低估的社会地位。

赖昌星6岁开始下地拾粪,7岁开始上山砍柴,还要放羊放牛。可一年到头吃稀的,穿薄的,苦不堪言。因为家里贫困,直到10岁那年他才背着哥哥用过的一个破书包开始上学。每天他得先将牛牵到学校的后山坡,牛在山坡上吃草,他就赶到学校上课,卜.课后再到山坡上把牛拽回家。

就是这样的半农半读也只勉强维持了3年。还是因为家境贫困,只上到小学3年级的赖昌星只好辍学。牵牛赶羊的活儿他早已厌烦,当然由小弟“接班”了。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赖昌星的心思根本不在“当家”上。家,缺衣少食,一贫如洗,“当”得还有什么劲。再说,父母和姐姐哥哥近10个劳动力挣工分,足以对付家里那十几亩的农田,根本不需要他在田地间光着脊梁穿件牛头短裤跟着瞎忙乎。

13岁的赖昌星向父亲正式摊牌,说他不想务农,他想在本村做些小买卖。那毕竟是一个有着特殊政治导向的年代,所谓“越穷越革命,越穷越光荣”。人们自然羞于谈钱,耻于谈钱。况且父亲是村支书,属于那种宁可勒紧裤腰带,也要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模范共产党员。

父亲自然接受不了儿子的突发奇想。儿子说起做买卖眉飞色舞,父亲却谈钱色变。可赖昌星一意孤行,他背起大箩筐,挨家挨户收购龙眼、柑橘、石榴等水果,然后挑到镇上去卖。有时也去批发一些冰棒,到田头、校门或民工聚集地沿途吆喝,招揽生意。

赖昌星没读多少书,但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做起小生意倒也显得精明过人。这应该说是他有别于其他孩子的独特天赋。这种乍看起来想必偶然的现象其实预示着未来某种发展的必然结果。

他13岁就有做“小商贩”的勃勃雄心,30岁想当“大商人”,40岁想成为“大富豪”的凌云壮志似乎是顺理成章的。区别只在于,他以前靠的是实实在在的出卖劳力往腰包里积攒小钱,以后完全靠一种“买空卖空、走私偷税”的投机手段发财致富,完全着迷于一场游戏一场梦的金钱争夺战。

少年时期的赖昌星能吃苦。1976年,附近南安县的驻军部队招收民工,说是要搭营房、垒猪圈、挖水井。18岁的赖昌星知道这一消息后毅然撂卜-生意担了,随同大哥赖水强一起外出打工。

这也算是他第一次跳出“农门”,这一跳不仅暂时摆脱了家乡那片荒芜与破败,而日.注定他从此以后力争要实现角色的彻底转换。

驻军部队的工期完成后,大哥背起行李返回老家继续修地球,挣工分。赖昌星却不想回去,他已经没法继续遵循父辈沿袭下来的“面朝黄上背朝天”的传统生活方式。

这期问,他到农机厂当过锻工,摆过地摊,卖过挂历、阳伞、尼龙布等杂货。后来他又在晋江石狮开起一家鱼丸店,一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不亦苦乎。表面看上去他似乎已经摆脱贫困的山沟,完成“农民哥”角色的转换,可实际上还是在社会的底层苦苦挣扎,没有固定职业,只能是散兵游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以维持基本的温饱。

80年代初期,海峡两岸的渔民开始了民间交往,探讨两地市场的供求关系。第一次大规模的海上走私风潮顺势掀起,那时候每天停泊或者游弋在台湾海峡的港台走私母船及大陆接货小船有几十艘甚至上百艘,而私货的交易点一般都在晋江和金门的海面上。晋江沿海地区的很多群众,有的离开工厂,有的扔下锄头,有的抛弃渔网,有的甚至告别学堂,倾全力驾舟开船,参与海上“水货”(走私货物)的贩运。

赖昌星当然不会是个纯粹的“搬运工”,凭他商品经济的观念和活络的头脑,要当个组织者和策划师,寻找最合理、有效的商品交换方式和等量标准。他能在一天之内调集几公斤的白银、黄金,然后让人到海上去与那些台湾佬兑换私货,泊回成船的双狮日历表、电子计算器、电动剃须刀、双卡收录机、彩色电视机等一些国内相当紧俏的商品,再从石狮这个走私货物的集散地不断地向外批发。与此同时,大把的现钞不断地涌进他原本显得干瘪的腰包,有时候他成天猫在家里,嘴刁红双喜牌香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数着那半天也数不完的钱,感觉好极了。

赖昌星抓住了这种在他看来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施展浑身解数,发挥潜在本能,誓与这种机遇相拥相伴,直到“奇迹”的出现。

那时候,远从北京,近至厦门,来自全国四面八方的人都奔涌到石狮,托关系找门路购买进口日历手表、收录机等走私货。来者都是客,他热情有加,有时碰到有身份、有来头,或者说话投缘的,他一高兴难免价格从优,有时还会笼络人心地搞些买二送一的经营之道。以他的仗义豪爽,结交了不少天南地北的朋友。

他靠走私赚取了一笔“灰色收入”,有人说他发的是不义之财。他很生气,跟人叫板。他可从来不认为自己赚的这些钱来路不正。那时候没有人认为买走私货是违法的,相反那是一种时尚,一种有能耐的表现。

1983年后,南方沿海地区兴起一种叫做“来料加工”的新型贸易,商品经济的又一个大潮汛奔腾而来。

小小晋江,雨后春笋般地丛生出几百家上千家乡镇企业。赖昌星不失时机,也办起了一家来料加工厂,招聘50多名工人,加工生产纺织机台和汽车配件。

完全遵纪守法、循规蹈矩,严格按照画好的格子走路那不可能,活人哪能被尿憋死?同样,商人哪有不“打擦边球”的呢?但他也不至于玩得太离谱、太过分。据说那年晋江县人民政府还将他的企业说为“重合同、守信用”单位。

挂在墙上的奖状虽撑了脸皮,却不能撑肚皮,更不能撑大腰包。作为典型的晋江人,赖昌星身上似乎永远躁动着不安的活力。谁叫他正赶上这个开放的时代,又置身如此热闹的石狮,怎能不睁大眼睛,瞄准新的发财机会?

而要实现这样的目标,看来只能靠一些投机手段了。有一种说法是,在中国大陆资本的原始积累最快的手段莫过于走私。

他与人合伙,很快又在石狮创办了一家蝶恋服装厂。他发现市场的热点正聚集在制衣业上,因为中国人对那种单调、缺乏色彩和款式的服装早已烦透了,对新潮服装的追求出奇地强烈。而石狮几乎已成为领导大陆服装新潮流的发祥地,号称“小香港”。全国各地做服装生意的,没有不到石狮批货的。

以服装加工业为幌子,干一些倒卖来料加工进口布料的勾当,这种被海关行话称之为“飞料”的走私现象当时在晋江颇为盛行。

赖昌星同样诡计多端。布料进口时以多报少,服装成品出口时则以少报多,两头赚,少报的布料或整匹或制成服装,直接拿到市场卖掉。至于对付海关的核销更是一招比一招精彩、叫绝。以次充好,以劣报优,虚虚实实,有时干脆整箱的稻草夹杂碎石甚至垃圾,以此蒙混过关代替出口的返销成品。还有,自己在《来料加工手册》上加盖伪造的“海关验讫章”,然后易地过关核销。混淆黑白,坑蒙拐骗,大捞特捞,财源滚滚。

像许多过惯了苦日子,突然一夜之间成为农民暴发户一样,他们喜欢将富有写在所谓的购房置屋上,用引入注目的豪宅显示自己不凡的经济实力。赖昌星也不例外,他发家后最想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买地建宅。以前袋子里没钱,能吃饱穿暖都要“阿弥陀佛”了,现在不同了,他特邀一位据说非常灵验的风水先生帮忙参谋,最后在石狮近郊选中一块紧挨湖泊的宽大地皮。不到半年,一栋外观派头、气概不凡的“赖氏别墅”终于拔地而起,据说耗资300多万元,那可是匕世纪80年代的人民币。其装修的豪华,家具的新颖,且进口高档电器设备的一应俱全,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他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花园别墅,这在若干年以前是不能奢望,不敢想象的事,现在竞轻而易举地成为了现实。

坐落于石狮近郊湖畔的那栋赖昌星私家豪华别墅,是他富贵的一种象征。从某种意义上讲,它又是赖昌星上世纪80年代最初“资本原始积累”的一个重要界碑。

有人问:“你就不能做点

别的?”赖昌星答:“除了走私,

我什么也不会!”

1986年夏天,赖吕星第一次踏出国门,到香港逛了个把月。他的大姐赖莲治70年代中期随夫君定居香港,赖昌星这回是以探大姐的名义申请赴港的。

香港不愧为一颗璀灿耀眼的东方之珠,其商业网络发达,金融市场广阔,市场经济显得成熟与活跃,似乎永远涌动着奔腾不息的发展商机,遍地都是黄金。

在港期间,赖昌星列席参加了香港晋江同乡会组织的活动,他眼界大开,深受刺激。本是同根生,相差何其远。人家一个个港商,西装革履,操一口地道的粤语,派头卜足。而他是个大陆仔,虽说不至于囊中羞涩,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农民企业家。再说,共产党正扩大改革开放,有关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频频出台。倘若能戴上一顶“港商”的桂冠,别说身价立马看涨,仅凭这一个“港澳同胞”的身份,无论是回大陆注册公司,投资办厂,还是与人做生意,也优越和方便得多。

一个新的设想,新的计划,新的发展谋略在赖昌星的脑子里酝酿着。他要想办法去香港,取得香港身份,向境外发展。可有些事想起来容易操作起来难,公安部每年下达给各地区出国定居的指标非常有限,晋江又是个典型的侨乡,申请赴港定居的民众大有人在。

问题的关键还在于赖昌星根本不具备办理单程赴港手续的条件。按规定申请赴港定居必须是夫妻关系或者父子、母子关系,兄弟姐妹关系只能申请探亲。

赖昌星怎能善罢甘休,他削尖脑袋四处寻找关系,想通过其他途径跨出国门,走向香港这个被号称亚洲最大的自由贸易之港。

工夫不负有心人,他总算逮住了机会。因为北京公安部出入境管理局的权力人物是赖昌星的心腹朋友,通过他的指点迷津且鼎力相助,1991年2月,赖昌星将自己的户口从福建晋江迁移到陕西某县城。

与沿海开放城市相比,作为内陆地区的陕两某县相对闭塞,与境外沾亲带故的关系屈指可数,出国指标用都用不完。赖昌星选择从那里申请出境,走的是条偏道、捷径,加卜有权威人物“督办”,再撒些钞票“润滑”一下,很快陕西方面为他办妥单程赴港定居的所有手续。

两个月后,也就是1991年4月,赖昌星从陕西某县转迁至香港定居。赖昌星一步跳过去,转眼间成为一个地道的香港公民。

赖昌星当然不会只满足于此。况且,内地不断扩大开放,发展机遇很多,谙熟生意之道的他怎能不跃跃欲试,成就一番事业呢?那时候社会.卜正流行顺口溜:“十万元不算富,百万元刚起步,几百万元过得去,千万元户才算富。”他觉得自己正处于“刚起步”与“过得去”的夹生地带,不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捷足先登。他要迎头赶上,拼打、捞钱,尽快跻身“富豪”、“大亨”之列。

1991年6月,赖昌星与人合伙在香港注册成立一家“香港美好企业有限公司”,据说注册资金是1000万港元,赖昌星出大头,另外两个股东分别是朱某人(即后来成为远华集团副总)和晋江一施姓商人(此人据说是归国侨属,在晋江时便与赖关系密切,比赖早几年到香港,人称“山哥”,带有黑社会小头目神秘色彩)。

而有知情者说,施某根本不是什么股东,他是受雇的,挂名当公司的总经理,每月工资一万多元。因为赖昌星初来乍到,对香港商界一无所知,生意上的很多事要施某具体操作,出了事也得由施某出面摆平。

“美好公司”经营的主要业务是进出口贸易和房地产开放,同时兼营船务、股票证券、金融外汇等其他业务。公司的经营触角极为广泛,只要来钱,什么单子都接,什么业务都做,几乎是个“大杂烩”。成绩倒也可喜可贺,仅进出口贸易一项,1992年上半年的营业额就多达四五千万元港币。这里头玩了一些“猫腻”,但玩得相对谨慎,想探探路。

可惜好景不长,因为“合”字毕竟难写。一年后,由于各种原因,赖、朱、施3人之间发生磨擦、争吵,最后彻底闹翻,分道扬镳。

赖昌星当初注册这家“美好公司”,是以妻子曾美好的名字命名的。美好,美好,顾名思义,当然是要公司有美好的发展,美好的前程。这下倒好,合作不愉快,只能宣布散伙,这事也就变得既不美又不好。

“美好公司”命运不济,中途夭折,“美好”一词多少也就跟着沾些晦气,并非吉星高照。赖昌星的妻子为此把自己的名字都改了,她已不再叫曾美好,而改名叫曾明娜。

1993年6月,赖昌星在香港重新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名为“远华国际有限公司”。因为有了前车可鉴,这回他不再与人合作,“远华”纯属自己的独立公司。

1994年年初,赖昌星以港商的身份杀个回马枪,成立了“厦门远华电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据说上百万美元。赖昌星连同“远华”一起正式登陆厦门。

彩旗飘扬,花篮簇拥,宾客如流……远华电子公司开业庆典的场面异常热闹、火爆。赖昌星为自己和远华的初次“亮相”费尽心机,不惜血本。他在厦门最高档次的悦华酒店设宴100桌,将省、市有关领导及海关、公安、税务、工商、银行、商检等部门的实权人物全都呼拉拉地召集过来,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据当时有幸参加盛宴的一位海关职能部门的科长回忆说,他这半辈子参加了不少庆典活动,大同小异没留下多少印象,倒是对远华那天的排场记忆犹新。

那场面确实红火、气派豪华。餐桌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一应俱全。他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喝“人头马”洋酒,第一次沾橡皮蚌、三文鱼、龙虾、鲍鱼、鱼翅等所谓的生猛海鲜。或许因为胃肠经受不住这些高蛋白海产品的轮番轰炸,加上过量洋酒兴风作浪,所以那天晚上回家后他吐得半死。

各界头头脑脑,各路“英雄豪杰”云集五星级大酒店,1000多人参加的特别庆典活动,除了赞歌颂词,除了酒足饭饱,散会时每人还分发一袋贵重礼品,如此豪举在当时的厦门也算是凤毛麟角。

“远华”攻关一炮打响,赖昌星第一次公开亮相,那副财大气粗的阔绰派头给厦门各界要员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身高只有一米六,长得圆头短嘴,其貌不扬的赖昌星当时还显农民本色,他敬了一巡酒,不上席,到别处吃稀粥去了,待宴席差不多要结束时,他又过来敬酒、买单、送客。

因为长得矮胖,大腹便便,特征鲜明,赖吕星被称呼为赖胖子,也叫阿肥星。阿肥星土是土了点,可为人豪爽侠义,因此在厦门一些政府要员及口岸部门权威人士的眼中,赖昌星完全一尊“大亨”形象,许多人敏感地嗅出赖老板的不同凡响。

这纯粹是赖昌星拉大旗做虎皮的一招戏。就像有人问赖老板:远华电子厂的生产规模如何?产品是什么?他会口若悬河,一一道来:这是一家以高科技产品为主导方向,综合经营,全面发展的工业企业。具体操作则主要是与外国公司合作,从事生产汽车音响、落地式电子游戏机、彩色电视机、空调机、电脑芯片的加工和组装云云。

别听赖昌星那头跟人吹得天花乱坠的,实际卜远华电子厂的生产八字尚未一撇。就在开业典礼过后的两个多月,赖昌星曾邀请海关方面的朋友参观他的电子厂,地点就设在福厦公路的乌石埔。据当初被邀前往的海关人士说,他们去看时,办公室、招待所基本大功告成,厂房和职工宿舍还在兴建之中,外壳都没搭好,更别说内装修了。

就是以后电子厂正式投入生产,所招收工人也不足上百人,根本不像赖所宣称的从事什么高科技的尖端产品,而主要是进行电子原件的来料加工而已。就是这种零敲碎打的初加工也没能维持多久,赖昌星已迫不及待想要重操旧业。他坚持认为:只有走私,钱捞得既快又猛,这可是比抢银行、印钞票慢不了多少的暴富之门。

赖昌星当然没时间等待,他希望尽快得到所要的东西。

有一种说法是,赖胖子当初登陆厦门,成立远华电子厂一只是个幌子,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可由于他狐假虎威出手不凡的大手笔,确也着实唬住了注重招商引资政绩的厦门地方政府及某些要员。

还有一种说法,阿肥星几乎是个文盲,他搞电子产业,高科技产品简直是滑稽,完全是一种公司实业名牌的炒作。

一位海关要员说:赖昌星声势浩大地举办公司的开业庆典活动,可自那以后,从没看过也没听说过“远华”有何电子产品问世。倒是赖昌星的能量在不断释放,远华名气越来越大。后来社会上传说远华公司主要搞走私,他从侧面了解到“远华”根本没在海关登记备案,所以具体怎么个“走”法不甚了了。

请客送礼,再不断给些由薄到厚的“红包”,从个别关员下手,从一个码头搞起,偷偷摸摸进几个货柜,走几批私货,捣腾一些进口的敏感商品。应该说,1994年、1995年赖昌星的走私活动尚处投石问路的初始状态。

1996年,赖昌星又组织成立了“厦门远华集团有限公司”。公司规模的扩大,也就是赖昌星走私活动开始上规模上水平。远华从单一的“电子厂”,开始向集团公司的模式发展。这就意味着远华赖氏家族的走私活动开始向集团化、专业化、智能化进军。

事实证明,远华走私集团从1996年开始,走私进口的商品已从原先“电脑芯片”迅速扩张至植物油、石油、香烟、汽车、化工原料、纺织原料、通讯器材等敏感商品。赖昌星疯狂走私滚动式的发展、漫延,在极短时间内很快成为厦门乃至全国的一代走私枭雄。

赖昌星利用庞大的关系网左右逢源,策划走私,坐收渔利。仅三四年时间,“远华”已成为闻名遐迩的大型企业,集团共有全资公司7个、控股公司5个、参股公司1个。公司经营范围涉及房地产、旅游服务、酒店娱乐、国际储运、高科技工业、金融和以码头为主的基础设施等领域。经营触角从厦门、香港延伸至上海、北京、新加坡等地。

远华集团总部设在香港的黄金地段铜锣湾,厦门远华则位于湖里区华光路。别看这家有着700多名员工的集团企业表面镀上层层令人眩目的金环,其实里头却包着不少稻草。

一个高智商、有学识的大学生在远华公司任职,每月工资撑死了也就二三千元,可从上海锦江饭店请来几位专门负责陪吃陪喝陪说笑的女服务员,月薪至少5000元,有的高达l万元。这种脑体严重倒挂,管理一片混乱的经营理念除了与远华从事走私的肮脏交易有关外,还与其典型的家族式企业风格有关,集团里无不打上“赖氏家族”的烙印。

从这个意义上讲,远华走私集团其实也称之为“赖氏走私集团”。

赖氏四大金刚当然是指赖家四兄弟:大哥赖水强、二哥赖昌标、赖昌星本人及小弟赖昌图。四大金刚中,除大哥外,三人均为董事会核心人物。

赖昌星没将赖水强纳入董事成员,一是他认为大哥年纪较大,思想可能保守些,有些事不想让他搀和太多。二是自己老婆曾明娜精明过人,他不得不平衡关系,尽可能使赖氏与曾氏之间的权力范围接近。

远华集团董事长为赖昌星,董事会四大核心人物也均是赖氏家族成员,他们分别是:赖昌星其妻曾明娜、其兄赖昌标、其弟赖昌图、其妻弟曾明育。

赖昌里成了有着重权人物作后盾的走私集团组织的“总导演”。远华所上演的故事,惊涛骇浪也好,盘根错节也罢,无不映出这位“总导演”独具野心的风格。按赖昌星大哥赖水强的话说是:身为董事长、当家人的赖昌星,在贪官面前百依百顺,在小人面前又言听计从。他既没有文化又不听话,真是文盲加法盲。

据说有人曾问过赖昌星:“赖老板,翻开你的发迹史,除了走私,我发现再没有别的什么了,难道你就不能干点别的,做些实实在在的实业?”

赖昌星的回答倒也爽快:“我也想干点别的呀,可除了走私,其他的我也不会呀!”

昔日的农民今天一副贵 族派头,把某位女明星迷得神 魂颠倒,不惜以身相许 曾明娜18岁那年嫁给赖昌星,因不到法定结婚年龄,故未办结婚登记手续。赖的父母只是按当时农村的1日俗为他俩举办婚礼。她婚后生育二男一女,在赖昌星移居香港时她携女带子去香港助丈夫经营业务和管理账目。

曾明娜虽说没读多少书,倒也精明能干,可据说多年前患有间歇性精神病,平时温文尔雅相安无事,可一旦发病却控制不住自己,不是神神叨叨,就是歇斯底里,完全变个人样。这给她自己带来痛苦,也给赖昌星的精神造成极大刺激。或许为此原因,曾明娜对赖昌星有一情妇的事实也就采取宽容的态度。

那情妇姓蔡,晋江石狮人,生得漂亮、聪颖。上世纪80年代中期,这位蔡小姐在石狮办厂时就与赖昌星发生恋情,当时赖昌星还没有发迹,两人关系越来越铁,蔡还为赖昌星生下一儿子,已移居香港,其私生子则由赖、蔡两人共同抚养。

曾明娜只能与这位蔡姓“超编夫人”和平共处。赖昌星一妻一妾的生活方式得到赖氏家族的默许和认可。

1997年9月,赖昌星与曾明娜补办了结婚证。毕竟岁月不饶人,快奔40岁的曾明娜突然在意起所谓的名分来。

中央决定成立专案组查办远华,赖昌星心烦意乱而又心存侥幸,眼看大势不可扭转,仓皇外逃。曾明娜自然跟着亡命天涯。畏罪潜逃时,她带走了远华集团许多核心的机密文件和多本国内国外锁定密码的银行账户,这给专案组的侦破工作带来诸多困难。由于一些账户未能冻结,致使远华集团资产的统计和封存大大“缩减”,国家的巨额损失难以全部追回。

赖昌标原在集团内的位置举足轻重,他担任执行董事重要一职。赖昌星成天在外抛头露面,奋力编织关系网。他则主内,参与负责公司经营走私业务的总体策划。他办事果断,在公司有很高的威信。

香烟走私是远华的重头戏,而具体策划和幕后总操纵就是赖昌标,而如今,赖昌标却成为既休业又休眠,彻底“两休”的植物人。

这一切当然与远华另一大主将曾明育分不开。赖昌星原先将小舅子安排在香港远华任执行董事,随着厦门远华走私生意越做越红火,香港那摊子业务反倒日渐萧条,曾明育便伺机欲杀回厦门接替赖昌标执行董事一职。姐弟俩里应外合,1998年9月份.曾明育篡位夺权大功告成。

曾明育被公认为远华集团“少壮派”人物,霸权主义者。他自身兼香港及厦门远华两地的执行董事后,远华集团的走私活动已达巅峰状态。

在家族势力间的争斗中,大权旁落的赖昌标心理当然不平衡,他每天酗酒,频繁出入娱乐场所,找小姐醉生梦死。

1999年春节前夕一个晚上,赖昌标与一帮随从到厦门一家夜总会寻求刺激。在歌厅里,赖与另一黑帮为一靓女争执不休,随即大打出手。情急混乱之中,赖昌标的保镖操起啤酒瓶乱飞乱舞,歌厅灯光昏暗迷离,保镖打得昏头转向敌我难分。当酒瓶重重地落在赖昌标的头穴时,保镖这才意识到错打了主人,可为时已晚,他面如土色,当场跪地求饶,由于惊恐过度,小便都失了禁。

保镖第二天便神秘失踪,对于这一点,有人猜测是赖昌星派人将他灭除以泄私愤,也有人说是没等赖家报复,他早已逃之天天。各种版本的说法都有,总之凶多吉少。

没想到这啤酒瓶一砸,竟把赖昌标砸成半死不活的植物人。当他们被押上法庭时,作为香烟走私大案的罪魁祸首赖昌标,却木然地躺在医院里,似睡非睡,已丧失任何的感知能力。

1999年6月赖昌星逃至境外,集团群龙无首,整个公司由曾明育全权掌管。就是面对如此严峻形势,这个“少壮派”仍没有停止远华这艘走私大船的舵盘转动。直到8月14日,曾明育得知省公安副厅长庄如顺和厦门海关关长杨前线被拘捕,顿感事态严重。出逃前,他火速将赖水强召至晋江碰面,要赖水强接手远华的摊子,担任“代总管”。他向赖水强交待完近期必须处理的一些事务性工作后,便匆匆忙忙走了。

次日下午,曾明育在厦门机场还给赖水强打个电话,告知他马上就要登机,到菲律宾去。还说,到菲律宾后再给赖水强打电话。当然,风筝断线,他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赖昌星家族观念相当强,他靠走私发家致富,把赖氏家族的内亲外戚全都笼络到集团中来。除了小孩和老人,赖昌星几乎调动了家族的一切力量,投身远华公司的走私“宏业”。据不完全统计,在远华集团,与赖氏攀近亲沾远亲的家族成员已有二三十人,并且都担任要职。真可谓:肥水不外流,走私家业兴。

赖昌星之姐赖秋菊,远华集团走私进口香烟货柜有3000余个集装箱,她参与销售走私烟约有300个集装箱。案发后与赖氏多名家族成员一起逃往国外,至今未归案。

曾与“远华”捆绑一辆战车的赖氏家族成员几度荣耀风光。赖昌星弟弟赖昌图是远华集团董事兼厦门俊邦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其妹夫吴荣芬是远华同安影视城总经理。

赖昌星侄儿赖文峰,担任香港远华公司总经理职务,负责打理香港方面走私货物的发货和资金往来。这个农家子弟一改往日的寒碜与窘迫,变得风流倜傥起来。他穿名牌,驾豪车,举止作派俨然一副年轻“大亨”的派头。

广州有一甜妹歌星,自从结识这个赖家公子哥后,便被他“款爷”风采所倾倒,无视众多追星族们仰长脖子,睁大眼睛地千呼万唤,毅然宣布告别歌坛。息唱后她一心一意傍着他,赖文峰则慷慨解囊,为她购买价值200多万元的德国“保时捷”新款红色跑车,说是“好马配好鞍”,并为她购置了一栋背山靠湖的别墅。

据说这位甜妹女歌星与赖文峰只签订了3年契约关系,就像她与他人签约演出合同一样。遗憾的是,3年合同期未满,“远华”案东窗事发,眼看赖氏家族的衰败,女歌星脚底抹油跑得飞快,不久银屏又现其芳容和倩影。

在看守所等待宣判结果的赖水强谈起此事,仍耿耿于怀:“当时我就反对儿子这门婚事,我跟他唠叨多少遍,别忘了我们毕竟是农民呀。”

在首批宣判大会上,除了诸多官员受贿案昭然于天F外,被法院指控的赖昌星集团成品油走私一案、香烟走私案、汽车走私案也都案案铁证如山。

尤其在香烟走私案的审判中,人们为19名案犯组成的走私“阵容”目瞪口呆,而台.}二被审的罪犯和台下参加旁听的家属有不少是赖氏家族的联盟军。赖水强和女婿黄克臻、外甥陈文远等家族成员同台接受法律的严肃宣判,尽管有自首情节和重大立功表现,赖水强被从轻处罚,只判了7年:本该死刑的香烟走私主犯黄克臻、陈文远也均被判了死缓。

当法官郑重宣布了这一审判结果,家属席上好几个从晋江赶来旁听的女人已忍不住嘤嘤哭泣。或许台上站着的正是她们的父亲、丈夫、兄弟等至亲的家人。

宣判结束,案犯们被押上囚车。法庭门口,一位体态肥胖的60多岁妇人任陪同亲友百般劝告还是赖着不走,她是陈文远的母亲,也是赖昌星的大姐。

老妇人哭天抢地要死要活,嘴里念念有词:“我儿子没有走私呀,我儿子是替别人做事的呀。可怜的孩子呀,你叫我怎么活下去呀……”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能想到,曾经光宗耀祖的赖昌星,不仅窃国害民,也竟以如此残酷的方式作孽手足同胞,作孽子孙后代!

赖昌星将敛财聚富的宝,全部押在走私上。他大手笔地策划走私且能够越做越大,最关键的一点还在于充分挖掘并且.仰仗方方面面的权力资源,精心编织一张纵横交错的关系网。这是赖昌星的“远华特色”?还是世纪末社会经济形态的“中国特色”?

远华集团的“红楼”,正是基于这种特殊的时代背景和赖昌星走私原动力的驱使而兴建的。

赖昌星扬言,没有不爱红

楼的领导干部。红楼里究竟有

什么秘密?

厦门湖里区华光路尽头,不锈钢落地闸门圈起一个偌大的庭院,这里就是远华的“独立王国”。3000多平方米的水泥空地两端是高矮相似的两幢建筑物,外观一红一白,故被称之为“红楼”和“白楼”。

白楼本是远华电子厂厂房,但这里早已闻不到厂房轰鸣声,看不到工人忙碌的身影。惟一留下二层约有1000多平方米的大厅,作为赖昌星集团几十名保镖平时拳击格斗的训练场。

与白楼咫尺呼应的当是“红楼”。红楼建于1996年,建筑面积近5000平方米,高7层,外观看除贴了红颜色瓷砖,感觉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但里面却充满魔力。红楼是赖昌星精心设计、营造出的一座美丽陷阱,多少达官贵人在此沦陷,甘愿臣服于赖氏集团,用手中的权力四处斡旋,并在关键时刻发挥奋不顾身的“营救”作用。

从这个意义出发,看赖昌星耗资7000多万元投资红楼,也是物有所值的回报。

红楼是一幢集办公、生活、酒店、娱乐于一体的高智能商住楼宇。红瓦、红墙、红顶、红窗、红门、红地毯、红灯笼,一切都是红颜色的。

有意思的是,走进一楼接待大厅,右墙上挂的丹青墨宝,题写的草书居然是“红运当头”。非“鸿”而“红”,寓意深长。这可是个伏笔。

红楼有着厦门乃至中国所有五星级酒店都倍感逊色的超豪华设施,所有电源、设备均采用电脑触摸式开关控制,不明就理的外人根本无从从手。

二楼是用餐的地方,小包间、大餐厅共计10余间,餐厅中除红木餐桌外,旁边还搁着一张棋牌桌,掀起上方盖板,底下则是剪绒布铺垫的麻将桌。三楼的桑拿房设计也很独特,进口双人蒸汽式冲浪浴缸,俯仰起伏可调控的按摩床,床旁还配有一仅供两人入座的小沙发。四楼设有小型卡拉OK厅,音响设备与效果堪称一流,每间卡拉OK厅还相应配有一双人舞池,可两人尽情欢娱,也可三四人同舞同乐。过道另侧有情调酒吧,还有可供20多人入席的小电影院。小电影院播放的多是刺激淫荡的三级片乃至四五级片。

五楼除赖氏夫妇卧室,剩下全是供客人入住的标准客房。标准客房摆的尽是双人床,被褥大多以红绸缎作为底色,花枝招展的图案充满诱惑,浴室里的设备全是进口货,可淋浴,也可干蒸。

而赖氏卧室的书桌上,一个手提式的小巧、精致的进口CD唱机价值就高达20多万元港币。手一靠近,感应门自动启开,换好碟片,轻按袖珍遥控器,音质考究的乐曲或歌声响起来。旁边还备着儿盘一著名歌唱家的原版影带,赖昌星就喜欢听她的歌,其乐融融,百听不厌。

六楼是宫殿般富丽堂皇的总统套房。赖昌星就有这个本事,叫那些从京城、省会前来鹭岛考察、参观的高官、名人们下榻他的“红楼”宾馆。

上面来了位首长,赖昌星亲自赴机场接机,首长的吃住均在红楼,地方官想插都插不上手,连给首长倒杯水的机会都没有。最后,地方长官只好找赖老板协商,能否让出一天时间由他们出面接待一下,好为首长尽点“地主之谊”。

七楼有赖昌星的办公室、休养室和个人卧室。走廊过道上,挂有一横幅“有容乃大”,但怎么也找不着与之相对应的“无欲则刚”。这也真实地反映赖昌星的人生理念,他是个发财欲望极强的人,欲海无边,“无欲则刚”免了吧。

红楼硬件设施一流,软件设施更是无与伦比。特地从江浙一带选聘来40多名风尘佳丽,身高1. 65米以上,“三围”全部合乎标准,学历高中以上,统一培训,技能除能歌善舞,还擅长按摩。美女如云,一笑一颦,举手投足,令客人魂不守舍。

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一个个党政军老干部只要走入红楼,就无法抵御这里“肉弹”的左攻右击,最终倾倒在赖昌星手中红粉佳人的石榴裙下。每当夜幕降临,一辆辆的名车载着一个比一个趾高气扬的各路权贵要员,鱼贯进入这幢神秘的红色“小庄园”,寻求属于他们别具一格的夜生活。

红楼有一柔媚娇艳的攻关部主任欧小姐,还有一风情万种的李姓“妈咪”,别看她们年龄不大,能耐倒很大,几十个小姐全由她俩支配,有时客人多,红楼里的小姐供不应求,那位李姓“妈咪”一个电话能火速调遣来一班“后备军”,那些处于休养状态的小姐一旦接到李妈咪的电话,紧赶慢赶前来红楼,叫那些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成为红楼的俘虏。

红楼,是一座醉生梦死,使人的物欲肉欲得到最大满足的宫殿。真是入得红楼,如进天堂。赖昌星用女色作为手中的钓饵,而红楼里的美女负责“垂钓”,最终“锁定”无数贪官污吏。

有关红楼的故事很多,云诡波谲,光怪陆离。最近有媒体说,赖昌星做事很绝,他在红楼用肉弹腐蚀各路权贵要员,并派人用针孔录像机偷录这些重要人物与美女洗澡或床上“肉搏”的刺激镜头,留下他们不可告人的“把柄”,用于日后要挟,逼上“贼船”没商量。

赖昌星远走高飞,此事无从证实。但听说专案组有关人员在审查远华涉案人员时也曾追问过此事,得到的回答却是否定的。

有一赖昌星高级马仔说,他们曾经为赖出过这样的馊主意,说是能“套牢”那些腐败贪官,但被赖老板臭骂了一通。赖说,来红楼的都是客,是他的哥儿们,好朋友,这种背后射暗箭的事他不会做的。由此看来,红楼即使有“针孔录像机”一说,估计也是手下人瞒着赖胖子使出的伎俩。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在赖昌星等人做着“红楼梦”时,公元1999年4月,风起云涌,红楼开始摇摇欲坠,许多人的“红楼”美梦开始破灭。

如今红楼一改往日的门庭若市,变得凄凉寥落。专案人员费了好大工夫才陆续将星离雨散于各地的三陪女找到,一个重庆小姐翻阅着一大堆高官权贵的照片,手一指,说:这两位首长来(红楼)得最多,每星期起码有两三次吧。到红楼寻欢作乐,“阅尽人间春色”的重权人物,纷纷成为赖昌星在官场上的密友。

赖昌星曾扬言,我在厦门谁都不怕,只要涉及到我,任何人都不敢碰。就是中央来人办案,来一批我同样“搞掂”一批,我就不信有谁不贪财恋色。

赖昌星总结出一句至理名言:“不怕什么法规条文,规章制度,就怕领导干部没有兴趣爱好。”

赖昌星没文凭,但有相当的水平,他把人性之弱点和欲求全都研究透彻。这样一来,凡人也就很难逃脱他的“佛掌心”了。

赖昌星靠走私发迹、爆发,对钱财却从不吝啬,出手大方。有知情者说,赖昌星拿出“黑色收入”的70%或一半用于铺路,编织庞大的关系网,这就是他的能耐和所谓“人格魅力”。

赖昌星拉拢腐蚀党政机关、执法单位及口岸部门的招数多,花样翻新,被戏称为“七子之歌”,即:票子、女子、位子、房子、车子、本子(护照)、孩子。一般的人也就很难抵御这“七子之歌”的全方位关照。

票子,当然是指钞票。金钱的魔力就在于它可以捆绑成一把把利剑,披棘斩荆所向无敌。有福共享,有钱大家赚,这就是赖昌星“有容乃大”的为人处事方式。你“帮忙”越大,赖昌星送钱的次数越多。尤其逢年过节,赖昌星必送“红包”,不是亲手送到,就是叫手下人转交,面面俱到,人人有份。仅1997年春节,赖昌星送给政府及各相关部门的“礼金”就达2000万元。

厦门市原副市长蓝甫之子蓝萌赴澳洲留学,需要购买住房,蓝副市长一个电话,赖昌星第二天便将30万澳元(折合人民币约140万元)从香港汇往蓝甫所指定的澳洲蓝萌监护人的账户上。蓝甫在担任副市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索取、收受赖吕星等人贿赂折合人民币505. 76万元。

厦rJ工商银行原行长叶季谌50多岁,被公认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因为大权在握,多次给远华公司贷款,金额数为2.3亿多元。赖昌星等人给予他600多万元“高额回报”,以示谢意。

叶被“两规”期问,对自己所作所为后悔莫及,他平时不抽烟不喝酒,生活低调,从不张扬,赃款也基本不动,藏于家中衣柜、天花板等处,一五一十全都上缴。他自知罪恶深重,天天面壁独语:“我怎么那么傻,拿那么多钱?我要那么多钱干吗?”

叶自然是死刑榜l-有名。

已近退休年龄的杨上进原是海关调查局副局长,主持工作,他为人本分、厚道,处事也相对谨慎,可还是被赖昌星给“拉卜.水”。赖昌星明着告诉他,老杨,有些事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都是一样的。你不要多问、多管就行了。

赖昌星对他要求不高,不要他具体“办事”,因为远华所有事情下面都给“摆平、理顺”,根本用不着杨副局长亲自“操办”,只是让他当个“糊涂官”就行,而睁一眼闭一眼当个“糊涂官”的报酬却是100余万元,真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

杨上进果真受宠若惊,他说:“多少人想靠都靠不上,当时只认为赖对自己“隋深意厚’,因为根本不要他出面做具体事,早在下面给‘消化’掉了。何乐而不为呢?”

杨上进晚节不保,被判无期徒刑。

远华公司配有攻关部,攻关部F面又专设一汽车组,走私进口的大量汽车除国内销售获取暴利外,其中相当…部分调配给攻关部,用于对外“攻关”。

攻关部统筹安排这些车辆,基本按政府官员职务的高低和实际为远华“贡献”的大小,给他们配不同牌名不同档次的汽车。汽车组则全职负责这些汽车的年检、保险、养路费等相关手续办理及费用支出。

要知道,拥有汽车容易,可要养一部车却麻烦事多多。赖昌星考虑得周到,给你车使用,还实行“给后服务”事宜。远华公司统筹安排且负责管理这些供官员使用的汽车,纯粹为了“排忧解难”。没想这反倒为当初许多接受过汽车“馈赠”的公职人员留F理直气壮的声明理由,他们均声称汽车是“借”的,而不是远华“送”的。

当然,若不是远华案发,这“借”和“送”实际没多大区别。况且,“借”还比“送”划算,因为远华得负责到底,车子撞坏了可到远华公司攻关部汽车组填张单.子报废,换辆新车;老车开得不过瘾了,还可随时到汽车组再调换一辆新车。

“我就喜欢把屋里的灯全

都开着,不就是每月多付点电

费吗?”

赖昌星“走私帝国”的迅速崛起,除了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有一个原因不容忽视,那就是他雇用“海外兵团”参与作战。

所谓“海外兵团”,是指一些原在海关工作的干部跳槽后形成的社会群体。赖昌星先后网罗了18个从海关辞职出来的干部组建了一个远华的“海外兵团”。赖昌星重金收买海关人员,发挥其专业潜能,充分利用他们对进出口业务相当娴熟的特长及海关上下熟人熟脸好办事的优势,寻找业务监管漏洞,伺机走私。

赖昌星虽然与杨前线是铁哥儿们,但他从不轻易开口要杨替他做什么事。赖昌星清楚,有些事通过上层领导再层层布置下来是菲常忌讳的,也容易留下后患,增加风险系数。要直截了当解决问题,还必须在基层上下功夫,买通关键环节、关键岗位上的海关干部。

赖昌星主要精力是编织关系网,他想方设法巴结上层官员,在他们身上做文章,而“海外兵团”则具体负责在经办人员身上做手脚。

侯小虎原是厦门海关东渡办事处普通关员,投奔远华后居然当上集团副总经理,属于业务权威,全权掌握通关业务。他在海关已结交不少朋友,关系通达,部队也有一帮铁哥儿们。董事长赖昌星对他总是器重有加。

侯小虎当年进海关时不过20岁出头,长得修长、精瘦,充满“骨感”。但他脑子精灵、门路广,也敢冒险。没人敢小瞧这位业务现场的办事员,俗语说得没错,县官不如现管。况且他摊上东办验货的好差使,那可真是个“肥缺”,经理、厂长、报关员都对他点头哈腰,毕恭毕敬。

周围同事都在考虑如何仕途上有所发展,为争当个科长早请示晚汇报,成天往领导身边拱,说些嘴不连心的巴结话。可侯小虎的心思全在捞外快上,贴着海关发些横财。他这个验货员的权力还是相当大的,几十万、几百万乃至上千万元的货柜说放就放,说扣就扣,全凭他一句话。

赖昌星刚开始想从东办进货柜,找的就是侯这类敢想敢干的人。比如,放个货柜少至5万元,多达10万元不等。赖昌星通过走私,不断进行“资本原始积累”。侯小虎则通过一个货柜一个货柜的放私,也在进行自己的“资本原始积累”。

杨前线几乎全部推翻法庭的指控,他反复强调,他与赖的关系是朋友关系。杨前线最后在法庭甚至慷慨激昂:每个人都是沧海一粟。厦门关区发生如此重大的走私行为,作为关长,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知道赖昌星在搞一些走私,但没想到做得如此之大,我感到痛心疾首。给国家造成如此巨大的经济损失,我愿意以死谢罪。但我个人绝没有主观故意。我与赖昌星是好朋友。如果我收他的钱,哪怕是100块、1000块,我也认了。就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呀。

好一个“以死谢罪”的关长!其实这是一段把江湖和官场都演绎得十分老到的表白。他手不沾赖的一分钱,却享受着数以百万、千万元的荣华富贵。赖也很少出面找他麻烦,却鲸吞关税数百亿。这一切竟因为杨和赖是好朋友,他们把现代官商之间的哥儿们义气表现得如此默契而又惊天动地。

而远在加拿大的赖昌星也与杨前线“灵犀相通”,遥相呼应。他通过电话告诉专案人员,杨前线和庄如顺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你们中共最廉洁的公务员。他们没收我一分钱,没为我办一件事。如果你们把我抓回去,别人的事我都会讲,他们俩的事我一句不会讲。

杨前线至死不悔,他在看守所接受焦点访谈记者采访时镇定地回答:“我不后悔,我是他(赖昌星)最好的朋友……”

杨前线被一审判处死刑。

赖昌星在异国他乡兔死狐悲。他装出迷惑不解的样子,在电话中问专案人员:“你们为什么要判杨前线死刑?我走私的事,与他没有多大关系。他最多也是默认罢了,都是我找海关下面的人干的……”

厦门关区530亿的走私额,偷逃国家税款270亿元。这是一笔连杨前线都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一笔铸有贪婪、耻辱、罪责的数字。

走私,对赖昌星来说,已成一种职业、专业、霸业。他像滚雪球似的将走私规模越滚越大,后来连他自己也难以支撑。

1997年筹建88层远华集团中心,当时是在资金严重缺乏的情况下强行上马的。赖昌星通过银行贷了大笔款项,市政府也把这一项目当成厦门跨世纪重点工程加以宣传。88层大楼开工时,恰逢那年的“九·八”贸洽会,所以搞得兴师动众,投资额说是30亿元。为此,大哥赖水强曾提醒赖昌星,建88层大厦,要那么高干嘛,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再说,树大招风,走私的事还是有所收敛的好。赖昌星不听,他对大哥说,拿那么多钱铺路,现在关系越做越硬,怎能不干呢?

赖昌星抛头露面出尽了风头,据说有人曾多次劝过他,走私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见好就收,金盆洗手,免得出事。

赖昌星也曾想“激流勇退”,但谈何容易?

几年来仰仗权力资源编织了一张庞大的人情关系网,这权力资源中有开采不完的“金子”。掌握官员手中的权力,也就掌握通向财富的金钥匙。况且,我是流氓我怕谁呀?赖昌星曾表露出这样的心态,这多少反映他流氓致富的心态。

赖昌星早已过惯了挥金如土的淫乐生活,要赌博、要潇洒、要玩女人、要追求体面光鲜,这一切当然离不开钱。赚钱,就像赌博,赢了还想再赢。人是游戏的动物,游戏上了瘾,欲罢不忍,乐而忘返。他还要供那么多贪官污吏、腐败官员吃喝玩乐拿,个个都是狮子大张嘴,还有那些高官、亲信的子女,不干活还得给他们白送一份高工资。仅1997年春节远华给各有关部门和各路要员的节日礼金就达2000万元。

所以,赖昌星反复说过,不走私,远华就得“掏空”呀。

据说远华案东窗事发前不久,赖昌星有一天驾着那辆威风显赫的私家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突然触景生情发了不少感慨,他对随从说,走私,赚大钱,感觉好比在高速公路开车,根本停不下来。就是想停下来,也还有止不住的惯性运动呢。

除了对钱财的贪婪,除了止不住的惯性运动,赖昌星自以为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保护伞罩着,没人敢动他一根毫毛。这也是远华集团走私活动愈演愈烈,有恃无恐的原因所在。

“远华”自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在编排、上演一部当代很有轰动效应的“新红楼梦”。

红楼,既是走私犯罪的策源地,又是滋养蛀虫、硕鼠的米粮仓;

红楼,既是腐败贪官的淫乐天堂,又是官商勾结的犯罪魔窟。

这是赖昌星大哥赖水强对红楼的生动注解。接受专案组审查时,他思想斗争激烈,感慨顿生,写了一篇题为“午夜——群魔闹乾坤”的感想:远华,曾经大红大紫,声远四海,华名高扬。如此荣耀,在鹭岛的历史上怕是绝无仅有。

由赖氏家族建造起来的远华大厦只不过是红楼一梦。

红楼塑造了远华,红楼最终又毁了远华,是红楼将远华蛀空、掏空,引入深渊,带进万劫不复的绝境。

赖昌星果真慧眼识“千里马”,很快将侯小虎收罗到远华公司,且封了个“副总”头衔,具体负责跑海关、船务、外代、港务等口岸相关部门,一条龙地“搞掂”。

1996年8月的一天,上任不久的侯小虎打电话给海关东办船管科组长方宽容,约他下班后出来聊聊。侯开着远华公司配给他的专用的那辆进口黑色轿车去接方宽容,都是老同事,见面显出几分热情。

寒暄几句,侯小虎直奔主题,说他已在远华做事,请方以后多加关照。

“今后远华会以东方公司的名义进口一些柴油,这事你知道就好了。”

方表态:“只要有合法进口货物手续,以什么名义都可以。”

侯小虎软缠硬磨:“你要也行不要也行,反正你的位置有好多人等着。何况已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打点好了。进口油的各种手续,我会尽量考虑周全,不留什么把柄,反正船舶手续照办,吨税照征,进口舱单加封由船舶代理交审单科输机。”

起初方宽容挺讲原则,就是不同意,两人不欢而散。

几天后,侯小虎又给方宽容打来电话告知,已来过一船油,挺顺的,内外都没人讲什么,证明我说的话吧。

侯再次安慰方:“没事的,我们做事很细的,该想到的都会想到。”

侯小虎到远华后举止作派全是一副“阔佬”样。有天晚上,洒足饭饱后,他心血来潮要领海关的同事参观他新装修的楼中楼豪宅。打开门,楼上楼下的宫灯、壁灯全亮着,海关的同事说:小虎,你也太马大哈,出门连灯都不关。

侯小虎仰头大笑,你们当我还是以前海关那个小关员哪。我现在已经养成习惯,喜欢把屋里的灯全开着,不就是每月多交儿百块钱的电费嘛。

侯小虎抛出这番“电灯学说”,果真迷惑人心。1997年8月,侯小虎第一次拿钱给方宽容,报纸包得鼓鼓囊囊的,方宽容回家一点钞票,一共是30万元。

方被拉上贼船,从此下不来,走私进口油船一到岸,对该用海关印章的地方用侯提供的假印章代替10万元,方没说什么,只“笑纳”了。

陈昭忠和侯小虎同时进海关,两人关系不错。东办海鑫堆场监管组成立后,侯小虎向处长周振庭、科长林谷提议,要陈昭忠去当监管组组长。海鑫堆场成为远华走私的重要据点,侯小虎每次3万元或5万元地给陈昭忠送钱,侯显出很够哥儿们义气,说,他从海关出去后赚了些钱,谁让他们在海关时相处得不错呢,大家都是30万元,还不包括三天两头就给陈送些好酒好烟什么的。

充分利用各口岸相关部门之间管理的盲点,加上给相关人员送钱送礼,施恩行贿,使远华走私一路绿灯。据厦门外运公司船务部经理张北辰供述,该公司自1998年3月开始接受油轮委托,每回都是由侯小虎电话通知办理进口联检,向海关船管科申报,取得海关关封后带回公司,再由他们派人去取海关关封,办理有关卸货手续。出口时则将联检联系单交侯小虎,由他负责办理海关出口手续,侯小虎海关人头熟,熟人好办事,每次手续递交给海关,我们在一旁喝几杯茶,不到半小时,侯小虎就把海关手续全部办妥。后来我发现侯小虎根本没将关封送给海关联检中心输入电脑,即意识到这里头肯定有问题。我跟侯说,这是违法行为,责任担当不起,但侯说没事的,已同海关说好的。所以我们也就一直这么办F去。

侯小虎分两次给张北辰7万元“酬劳费”,张的胆子也被钱给撑大起来。

1999年3月,侯小虎得知海关与外运公司开始实行电脑联网,为了不出任何纰漏,他要求张不要将他们进口油船的数据资料传送给海关。

1999年6月,侯小虎得知中央专案组开始调查远华,怕事情败露,便忙着销毁有关证据资料。他将远华公司资金流量表及说明从办公室电脑删除,接着又购买两个新的电脑硬盘,将赖昌星个人财务及自己私人用的电脑硬盘全部更换。

他找到外运公司张北辰,对他说:“上面可能来人,你要尽快销毁真实资料,再想办法做一套假单证,应付专案组。”说完,义从拉链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这是5万元,你先拿着。”

侯给张送过几次钱,每回他都来者不拒,这次竟推脱起来:“侯总,我真的不缺铵花。谢谢你的好意。”

侯从张不安的眼神中窥探出他的紧张心理,侯嘻皮笑脸地说:“看把你吓的。放心吧,没事的。”说完打开抽屉,将信封放进去。

方宽容在吴宇波的授意下,将有关档案自己销毁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交给侯小虎之弟侯占武处理掉。

侯小虎让人销毁完有关证据后,溜之大吉,而吴宇波因为受贿数额巨大,方宽容又涉及销毁本应保存的海关单据,两人均第一批接受审判,双双上了死刑榜。

赖昌星走私那么多年,到

底有多少“黑色收入’’?

赖昌星靠走私敛财聚富,这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但他这些年“黑色收入”到底有多少,却始终是个谜。

今年55岁的陈赞成是远华公司的一名会计,他1994年底经人介绍到远华电子公司上班,当时的执行董事赖昌标一见面就明确告诉他,你的职责就是做走私货物的销售账。原则两条,一是这些账目不能让外人知道,二是这些收入不上税。远华给陈付高薪,每月4000至5000元。

1996年8月,因为走私业务越做越红火,赖昌图避开别人,每月私下给陈3000元“额外奖金”。

陈到案后主动交待自己的罪行,他供述,1995年I..半年公司亏损5000万元,到年底结账时,公司全年销售走私货物的收入和货柜费收入30多亿元,扣除成本、攻关等费用,这一年走私纯利润有1.5亿左右:1996年全年销售走私货物收入50多亿元,其中货柜费收入2亿多,这一年从账面体现出来的纯利润是5亿多元;1997年全年销售走私货物收入55亿元,主要是成品油、香烟及柜费,纯利润超过3亿元:1998年上半年,销售私货收入30多亿,下半年因为外头风声紧,抓走私抓得厉害,走私业务量减缩一半,销售私货收入只有14亿元左右,这段时间主要是帮别人运输走私货物,挣“通关费”和利润抽成。这一年的纯利润约是1.8亿元。

赖氏集团走私捞钱猛如虎,或许赚钱赚得容易,所以花得也潇洒。赖昌星喜欢赌博,时不时的总要跑到澳门葡京大酒店“潇洒”-F,遗憾的是,他总是赌运不佳,输多赢少。赖昌星单扔给澳门赌场的钱财就达2亿多元。

就在中央决定对赖昌星走私集团的犯罪活动进行查处的时候,由于内奸的通风报信,出现泄密问题,赖氏家族闻风而动,除了全方位、大面积销毁有关证据,再者就是疯狂转移财产,想尽办法将大量不动产抵押付现。

据远华公司资金部负责人饶某供述:1999年6月的一天,执行董事曾明育找到他,说是要对公司财务进行全面清理,让他尽快将1995年至1998年所有会计凭证整理好。几天后,他把从会计手中整理出来的五六大袋会计凭证全部交给曾明育,曾叫一位理平头、长得胖壮的李姓司机将这些凭证全部拿到车上运走。

而公司另一位陶姓秘书交待,赖昌星近期共从远华公司转移资金1000多万元人民币。1999年5月份后,只要公司账上有钱,就被赖等人提走。其操作方法是:由公司转汇到异地个人户头,再由赖的人去领取。赖昌星还要求陶秘书管理远华同安影视城收入,每天收取现金,然后现领现用,目的是防止银行冻结影视城的账户。8月30日后,影视城每天将营业额悉数交给陶,约有10多万元现金。

赖昌星早已做好出逃前的准备工作,他将远华公司的不动产尽可能变卖,兑换现金,并将资金转移出境,逃避专案组的查封。

赖昌星从残联那将远华城买过来,后改名雄辉房地产,已投资约4000多万元,未抵押。就在专案组到来之前,赖昌星已将此房地产卖给香港一许姓商人。

“昌明建设发展”是赖昌星和香港一许姓老板合资的公司,各占50%股份,远华已投资约5000多万元。赖昌星预感大势不妙,在香港将股权全部转卖给许姓商人,抽回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资金。

8月24日以后,已逃往境外的赖昌星多次给陶姓秘书打电话,说他要与工作组负责人通话,想说明自己是清白的等等外,最主要的还想询问公司被查封的情况。

就在赖昌星想办法减少自己的经济损失的同时,他手下一帮人也“尽显神通”,各想各的退路。

远华公司总经理洪巩堤出逃境外后,多次长途电话指示办公室主任吴某,整理昌明公司有关资料,保管昌明公司的财务印章,刻制昌明公司新业主韩某的私章,并将赖昌星的银行印鉴变更为新的业主韩某。吴一一照办。

8月23日,吴某被专案纽带走时,企图将公司的资料和印章转移他人处,后被查获。

据远华另…核心人物王某供述,公司采购部负责人郑炯,9月1日从香港潜回厦门,并在远华集团工程部负责人商某家中委托王某保管放在远华城10A房间的保险柜。王某8月19日抵香港时,洪巩堤建议其在港设立个人理财户头,说是作为以后申请护照用的信用证明,洪巩堤出资5000港元为王交付了开户的第一笔款项,该户头卡一直由洪保管,洪利用户头不断转移资金。

据说远华集团副总经理侯小虎出逃时,从公司卷走上千万款项;另一副总蔡慧娟逃遁时则携款500多万美元。

庄建群是赖昌星的连襟,具体负责集团里的杂账。远华公司与开元公司在毛豆油走私业务的资金往来中,有相当一部分不入公司账,汇票直接交给庄建群,进入赖昌星个人账本。红楼的日常费用,服务员工资及个人报销费用,包括给方方面面实权人物打点的款项,打个白条,经赖签字确认后,全由庄建群做账保管。仅公司职员电话费每月就达30多万元,总经理洪巩堤一人每月支出的接待等费用就达20多万元。

据远华公司知情者透露,庄建群背着公司私设小金库,侵吞公司财产到底有多少,这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赖昌星暗地里疯狂走私,在明处却扮演一个爱国港商的角色。从“4·20”专案组对远华集团资产查控的情况看来,赖氏家族目前国内资产近13亿元,另在香港有多处房地产,约10亿元的固定资产已被香港中资银行查扣。

高88层的远华国际中心是一座综合性智能大厦,占地2万多平方米,建筑面积28万多平方米,总投资初定30亿元。说是要把远华88层建设成厦门中心位置上跨世纪的标志性建筑物。集商务、金融、贸易功能于一体,预计2000年投入使用。刚挖好地基,远华案发,已有1.1亿元被扔进那个大坑,88层怕是永远盖不起来了,厦门民众触景生情,把远华88层地基称作“万人坑”。

赖昌星在香港还拥有许多财产。他从1996年起在香港大量购入地皮和物业,总值达11亿港元。其中有香港远东金融中心C楼15层,香港湾仔伊丽莎白大厦5个物业单位及会景阁9个单位,而位于香港铜锣湾繁华地段的香港远华大酒店高达28层,总投资额8.6亿元。赖昌星还在香港山顶富人区买下一栋约l亿港元的花园别墅。

而赖氏家族在国内房地产价值就达2.3亿多元。赖昌星在厦门拥有高级别墅6栋,每栋价格都在1000万元以上。而赖水强在晋江老家投资2500多万元,建起一座占地约7亩的大庄园,赖水强是庄园主,光私家车就10多辆,还养了10多只看家护院的狼狗,这在当地也算是绝无仅有的。

远华集团髓记在册的各种车辆共计85辆,每辆折旧后平均按20万元计算的话,车辆价值也达1700万元;远华集团及其子公司的银行存款共有人民币800多万元,赖氏家族个人储蓄存款人民币200多万元,均己被专案组冻结。

以卜情况反映的只是远华集团账上的资产和房地产。对于走私的第二套账的资金情况,只有赖昌星和掌管财权的夫人曾明娜,以及曾明育、庄建群等赖氏家族核心人物才能说得清楚,而他们全都逃往境外。

被捕后的杨前线,竟然还

热心地建议办案领导和赖昌

星见面认识

杨前线与赖昌星认识大概在80年代中期。当时杨前线任厦门海关调查处副处长,经常带着海关一帮调查人员到晋江一带缉私、办案子。他们出差时就住在石狮中旅社。中旅社当时还属于国营旅行社,按部就班,连饭堂都是定时开启、关闭。而查办案子根本没有固定的作息时间,时常一出去就是大半天,回到旅店也就过了用餐时问,什么都没得吃。

这样,杨前线就带着手F一帮兄弟去吃街边饭。那时海关调查干部自嘲是“三水”干部,即流汗水、咽苦水、贴薪水。所谓贴薪水指的就是外出办案,寥寥无几的出差补贴根本够不上吃饭开销的费用。

一个偶然机会,经人介绍,杨前线与赖昌星认识,两人一见如故,聊得甚欢。非常善于结交朋友的赖昌星,自从认识杨前线及他手卜.那帮调查干部后,就摆出一副“东道主”的盛情模样。他经常邀请海关人员到他家里吃地瓜粥,有时也拉着他们一帮人上餐馆“加餐”。请进来又拉出去,你来我往,彼此成了朋友,关系也就亲近了许多。

庄如顺大学毕业后分配在省交警总队,原先只是个普通的小警察,后来从警员升为警司,再升为省交警支队副队长。以后,庄如顺作为后备干部挂职到基层,任石狮某派出所所长。在石狮,庄认识赖昌星的同时,也认识了杨前线。

赖、杨、庄3人经常小聚,关系越处越好,胜似结盟兄弟。

杨前线后来任泉州海关关长,与赖昌星关系更加密切。他们曾联络地方政府官员和企业界老板,创办所谓“猪蹄协会”,杨前线任“会长”,隔三差五铝集大家聚会,啃猪蹄、喝烧酒、调侃斗闹,默契投缘。

杨前线与赖昌星是“铁哥儿们”,这在厦门海关已成公开秘密。

杨前线“从政”,赖昌星“经商”。两人关系亲如兄弟,不分彼此,最后结成政治、经济利益的共同体。

那么,杨前线的“权”是怎样与赖昌星的“钱”扭结在一起,形成最佳股本组合的呢?他们的官与商又是如何结盟、渗透,如何相互扶持又相互利用的呢?这恐怕是鲜为人知的。

赖昌星利用杨前线作为一关之长所拥有的权力资源和便利条件.策划走私,投机取巧,大发不义之财,而杨前线又利用赖昌星雄厚的财力攻进更高层次的官场,为自己搭就向上爬的阶梯。

有知情者透露,杨前线能当上关长,能有今天的飞黄腾达,赖昌星确实出了不少力。杨前线要到北京,赖昌星送到机场托运的“路易13”洋酒是以成箱计算。赖昌星拿大把钞票“打点”游说,只希望杨前线能早日当上副省长。杨前线每回到北京,赖昌星总要叫与他关系相当密切的那些首长的司机、秘书亲自到机场接站,请杨吃饭;并不失时机地让杨与某些首长拍照、交流。

一心想官运亨通的杨前线,怎能不为赖昌星的“行侠仗义”而深深感动?

1998年下半年开始,党中央、国务院加大反走私力度,打私风暴席卷华夏大地。有群众向厦门海关递交举报信,揭发有关赖昌星集团的走私行径。杨前线不仅不组织查办,且将举报信截留后交到赖昌星手里。

慑于形势的严峻,杨前线为赖昌星出主意,要他先避避风头,相对减少在厦门关区经营的走私业务,想办法往北方移动。杨前线还带着他的情妇周兵和赖昌星,“北巡”了一圈儿,为赖昌星引见认识北边海关的新朋老友,为赖的走私活动蔓延打下良好的“海关基础”。

赖昌星集团疯狂走私,数额巨大,不仅破坏对外贸易的正常秩序,而且给我国民族工业造成极大的冲击。党和政府下决心铲除这个罪大恶极的毒瘤。然而,“手眼通天”的赖昌星在得到及时的通风报信后,知道大势不妙,仓惶外逃。

1999年6月17日至8月13日,杨前线13次与逃往境外的赖昌星通电话,提醒赖昌星,要把远华留在香港的进口货物的小提单全部销毁掉,以免留下把柄。眼看专案组查处势头越来越猛,杨前线惶惶不可终日,他在电话里指使赖昌星,专案组由某某负责,这家伙看来誓不罢休,可把我们坑苦了。你也叫人整理一份材料,寄给中纪委,让他也体验一下被人整的难受滋味。实在不行,想办法灭掉他。

杨前线直到被隔离审查的前一天,还在拨打与赖的热线电话告诉他:看来香港不是久留之地,警方可能这些天就会到香港抓捕你。

赖昌星决定逃离香港,8月14口,他携妻带子,乘班机飞往加拿大温哥华。同样是8月14日这一天,杨前线被宣布“双规”,带往北京接受审查。

杨前线从来不隐瞒自己与赖昌星是“好朋友”。在北京接受审查期间,中纪委一名厅级干部几次找他谈话,希望他认清形势,放下包袱,如实交待问题,争取从宽处理。杨前线反复替远华公司担保其清白和优秀,他拍着胸脯发誓,远华公司连进出口经营权都没有,怎么可能走私?厦门关区根本不存在重大走私行为,说得掷地有声。

淡到赖昌星,杨前线反复说他的好话,希望审查他的这位中纪委领导,一定要见识一下赖老板。并说,以后有机会他会帮忙引见他们认识云云。

中纪委领导诧异杨前线的“走火入魔”,自己都已身陷囹圄,还在为走私犯赖昌星“歌功颂德”,一个共产党的厅局级干部呀。这是幼稚病,还是糊涂病?

当听到专案组已查实110亿元的成品油走私案时,杨前线傻了,有些反映不过来。当知道一切已成定局,无可挽回时,这位威严自傲的关长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他猛地起身,一头撞到墙上。专案人员及时制止,把他拉回椅子上。

杨前线双手蒙面,失声痛哭。怎么劝也劝不住。他整整哭了一天,悲痛欲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在为自己丧失一切,前程尽毁而痛哭。

这种近乎绝望的形体语言全部用完,杨前线才开口说话,表达的意思同样是绝望:“我将以死谢罪。只是希望周兵母子这一生能够平安度过……”后来,在法庭上,他还是重复着这句话。杨前线开始挤牙膏式地交待自己的罪行,审讯人员为他做的笔录有上百份,几十万言,相当于大部头著作。当然,这E面记载的尽是走私与腐败的丑恶表演。

赖昌星给杨前线送来了

一个又一个美女,还帮他解决

情感纠纷

揪出的现代贪官中,十有八九不是包“二奶”,就是养小妾。杨前线也不例外,他一生最大的追求除了当官,还有征服女人,寻求冒险与刺激,以得到一次次婚姻之外的满足。

杨前线的情人至少有两个,这两个情人给他不尽网满的婚姻生活注入新鲜活力的同时,也像两根无形的绞索,酿造着他人生的灭顶之灾。

蔡惠娟原是一部队医院的护士,后来转业到了厦门海关。她虽称不上花容月貌,但眉眼还算是清秀。她热情、奔放,像一团火。没过多久,时任她的处长的杨前线,已被她的热情烤得焦热难耐,两人同时跌入爱河,倒也缠绵悱恻。

蔡在部队时已有一恋人,据说长得一表人才。蔡到海关后,双方已登记,就差摆酒席举行仪式了。杨前线让蔡把婚给退了,并海枯石烂表忠心,说是等3年,3年之后他定会与妻子离婚,和她相伴到永远。蔡和男友摊牌,然后一心一意跟着杨,扮演“地下夫人”角色。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三年,杨前线却闪烁其辞。

那时杨已从处长升迁到副关长的位置,一心想走仕途之路,时间也早已冲淡当初的澎湃激情。蔡的性格又太张扬,喜怒哀乐全在脸卜写着,杨有些受不了她的神经质和偏执狂,决定了断这段情缘。

蔡知道杨想抛弃她,又哭又闹,歇斯底里。她扬言,要告杨破坏军婚罪。蔡还真能折腾,一会儿说要离家出走,一会儿又服安眠药想自杀。害得杨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厦门海关副关长接培勇当时在总关的下属机构石狮海关当关长。杨为摆脱蔡的纠缠,将她也交流到石狮关任监管科副科长。蔡几乎天天找接诉苦,数落杨背信弃义,玩弄她的感情,使她陷入深渊没个归宿。有时说着说着,蔡竟当着接的面,操起电话打给杨,不停地责骂,声嘶力竭,骂着骂着就把电话摔了。杨只好拨过来电话,劝说、安慰。蔡更来劲儿,骂他个狗血淋头。接只好从中调解,当“和事佬”。

蔡惠娟后来到香港定居,当然是杨前线通过赖的关系将她弄出去的。刚到香港,工作没有着落,蔡无所事事。人一空虚,心情又开始烦躁。尤其杨几天不给她打电话,她就想不开,又要吵闹;也常挂电话给接,又是诉苦,又是抱怨。

谢东风曾受杨前线委托,为蔡介绍几份工作,蔡蜻蜒点水没呆几天,就不干了。后来谢又找到赖昌星,将蔡介绍到香港远华公司。蔡是个心不藏事,口无遮拦的人。她把自己感情受创伤的原委全抖落给了赖昌星。

蔡其实是寄名在香港远华工作,根本没她什么事,当然每月工资照拿。她倒也乐在其中。赖看在杨关长的份上,生意卜曾给蔡吃过不少定额。

1997年至1998年相当长一段时间,国际成品油价格看涨,货源紧缺,许多人都想方设法通过蔡找赖昌星要货源。蔡就靠一张嘴周游列国做油生意,拿了大把的提成和回扣。

蔡惠娟后来从香港调回厦门远华公司,每天出入红楼好不威风。赖昌星对蔡惠娟采用的战略是“养兵干日,用兵一时”。

知道侯小虎等人在香港半山腰富人区买了房,蔡也想建家立业。赖昌星既善解人意,又阔气大方,他耗资1000多万元港币为蔡买了一套地点好,装修棒的豪宅。杨前线当然领了赖的这份情,这也算是他对蔡的感情补偿。

他对蔡说,赖胖子钱多的是,到处乱花,不要白不要。

杨前线对蔡惠娟弃之不得、嚼之无味。赖昌星适时给杨前线送美女周兵,并为两人姘居提供豪华别墅。

蔡惠娟不知从哪儿听到一些风声,大闹天宫,在红楼几次追问赖昌星:“胖子,你把杨前线的女人藏哪儿去了?”

赖矢口否认:“没的事,你别瞎胡闹。”

赖也算领教了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脾气,他吓得几天不敢在红楼办公室里呆着,怕蔡胡搅蛮缠,兴师问罪。

“我就是要抬着杨关长这面旗帜赚钱,反正是他欠我的情债。再说,他已经不干净,我也没必要维护他。”蔡说得理直气壮。

蔡认定杨又有了新的女人:“肯定是赖胖子给安排的,养起来,还生了个私生子。一旦掌握到证据,我就找杨算账,还有赖胖子,他也逃不了。”

所以,杨前线对蔡惠娟只好捧着、让着、哄着,怕惹她恼怒,发生争执,同时也坏了他的好事。赖昌星看透杨的心思,三天两头让蔡出面约杨到红楼聚餐,赖夫妻俩出面坐陪,杨不敢不来。

杨前线大权在握,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精神与情感却很空虚。蔡惠娟三天两头找碴儿闹事,搅得他心力憔悴。赖昌星或许看出杨前线的心思,于是送了个倾城倾国的杭州美女周兵。

周兵1966年出生,比杨前线小12岁。周兵家里姊妹3人,她是老二,23岁那年在杭州老家与一出租车司机结婚,一年后生下一女孩。

丈夫爱是爱她,但总归是个粗人。周兵后来还是离了婚,以后又嫁给一个美国华裔,随夫远度重洋。但第二次婚姻只维持了一年半,两人又劳燕分飞。周兵后来一直住在香港。她曾是港龙航空公司的空姐。

赖昌星经常在香港与厦门这条航线卜飞来飞去,与周兵就熟悉了。周兵已厌倦了居无定所的生活。她辞去空姐一职,开始涉足香港商界。她在赖昌星的提携下做过几单生意,赚了些钱。时机已相当成熟,赖昌星向杨前线抛出周兵这个迷人的诱饵。

刚开始杨前线不以为然,他对女人已有点儿“烦”,但又有本能的热望,而前提是不要给他的仕途发展和婚姻家庭带来冲击。蔡惠娟给他的感觉是像块橡皮糖,一旦粘上,甩也甩不掉。他怕再抓上个火罐粘上脱不开。蔡惠娟可不管不顾,与这种女人纠缠,刚开始是刺激,后来实在招架不住。

杨前线不想再有固定的情人,怕惹是生非。他经常出入红楼,与各色美女嬉笑怒骂同歌共舞,尽享按摩女带来的舒心惬意,但充其量不过是打情骂俏的口腔运动,好色而不淫。红楼里美女如云,他均能游刃有余,把持得相当得体,从不闪失。赖昌星几次给他引见靓女,他都不为所动,直到遭遇周兵为止。

4年前的一天下午,赖昌星打电话给杨前线,邀他去厦门悦华酒店喝茶。杨赶到时,不见赖的身影。他正想离开,一位小姐起身主动招呼他。

小姐温文尔雅,抱歉地告诉杨:赖总突然有急事需马上去处理,所以先走了。我是他秘书,叫周兵,专在此恭候杨关长驾到。杨与周坐下来,闲谈竟然延续了数小时。他已无法自制。周兵给杨前线留下情与欲的诱惑、生与死的伏笔。

周兵根本不是赖昌星的秘书。她从香港到厦门,是赖特意邀请来的,住在酒店。赖带着杨前去拜访,两人算是见了第一面,彼此便难以忘怀。

第二天两人又相约在酒店咖啡厅喝咖啡,聊得非常投机,分手时竟难舍难分。

周兵的美称得卜鹤立鸡群,1.7米的个头,白里透红的肤色,柔情与媚气并存的大眼睛,给人一种雍容高雅的贵妇人气质。这种既不张扬又显灵性的高雅气质很快将杨前线俘虏了。

杨前线在官场上混,在仕途上爬,日理万机,上下左右都得顾及,确实累人,脸笑心忧。表面看上去众星拱月,既体面又风光,内心却时常感到空虚,尤其一遇到不顺心事,更感心灵缺少某种慰藉。而与周兵聊天,无拘无束,心情很是舒畅。

周兵除了美貌,人也聪明、活络,有点思想。她不是风尘女子,仪靠青春吃饭。况且周兵认识杨前线时已30岁,不太青春。周兵有过两次婚姻,生活几经挫折,性格不是很活跃,有些内向,被称为“冷美人”。杨前线的官衔、风度、智慧、能力对她很有吸引力;加上杨的见多识广、善解人意,两人很快从对方身上找到自己所需要的真感觉,干柴碰烈火,噼噼啪啪开始燃烧。

周兵一个月内从香港飞厦门3次,周一到厦门,杨前线除了万不得已,非亲自出马处理公务外,几乎都泡在酒店与周缠绵。

酒店毕竟是公众场合,人多眼杂,两人又不可能24小时呆在房间不出门。为了安全起见和长久之计,杨前线找到赖昌星,要他给周兵安排一个固定住处。

赖昌星有好几处别墅,他挑了湖里区华景K3那栋相对隐蔽又相对豪华的别墅,作为贺礼献给杨前线与周兵。

杨前线在接受庭审时,对别墅一事解释如下:赖当初曾提出要把这栋别墅送给我和周兵,我没答应。一是我自己已有住房,根本用不着。别墅纯粹是为了与周兵幽会所需,而周兵不可能永远住在厦门。她香港有一摊子业务。还有我们的孩子出生在美国,以后肯定要让他在美国上学。周兵也想移居美国。别墅只是个暂住的地方。再说,这么大一幢房子,吃不了也藏不了,目标太大。我不会要这个东西给自己惹麻烦。所以别墅一开始就是向赖昌星借的……

对于讲究证据确凿的法律来讲,这“借”与“给”当然有着天壤之别。但凭杨前线与赖昌星的特殊关系,这“借”与“给”没有实质性区别。况且赖昌星一开始说的就是“给”,只是杨前线出于各种考虑没把房子的产权转到自己或周兵的名下。

别墅已成杨前线与周兵共同拥有的家,这一点已毋庸置疑。杨前线也不敢否定这一客观事实。

除了赖昌星等远华个别核心人物,没人知道杨前线与周兵的关系。周兵深居简出,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杨前线上北京、福州开会有时带着她,但入住宾馆登记时均用的是化名。

杨前线对周兵感情笃深,周兵对杨前线更是死心塌地。她是他的活力之源,而他又是她的生命之光。周兵从无怨言,也从不给杨前线任何压力。她说,今生今世能遇见他已是上苍的恩宠,她已知足。周兵最大的夙愿就是为杨生个儿子,即便没有名分!女人情到深处想的尽是付出。

1996年年底,周兵果真怀孕。杨前线如获至宝的同时,不得不考虑重大的现实问题。孩子不可能生在大陆,弄不好要身败名裂。两人商量后决定,将孩子生在境外。1997年,周兵果真在美国产下她与杨前线的私生子,取名叫“龙龙”。

龙龙满月后,周兵带着他从大洋彼岸回到厦门。周兵多少算个职业女性,时常还得飞往香港处理她的一摊子业务。为了照料孩子,周兵将远在杭州的妹妹周燕及妹夫郑炯叫到了厦门,也住在华景别墅。

赖昌星让郑炯到远华公司上班,给他采购部经理的职位。郑炯也帮赖昌星保管一些不宜公开的单据。而周燕帮姐姐照看孩子。他们还雇了个保姆,负责买菜、做饭,洗洗涮涮。

周兵在香港购置了两处豪宅,一处位于香港跑马地蔚云阁,复式单元,面积2300平方米,价值2260万港元:另一处位于香港红山半岛,价值4000多万港币。有人说房子是杨前线买给她的,也有的说是周兵自己买的,因为她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如果房子真是杨前线给她的话,那么凭杨公务员的收入,也是天方夜谭的事。所以,还有一种说法是,购房是杨前线,付款则是赖昌星。当然,这都是传说。

赖昌星逃往加拿大,周兵也早跑了,很多疑问死无对证。杨前线正是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他在法庭慷慨激昂,喊冤叫屈,几次说到,我现在是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求助于法官,希望你们想办法叫赖昌星到案,只有他能够说清这一切。

他手里不沾一分钱,却能

享受千万元才能买到的荣华

富贵

一场等待了很久的世纪大审判终于拉开了帷幕。2000年9月17日上午,位于厦门湖宾北路的市中级法院戒备森严,这天开庭审理的是“头号种子”杨前线。厦门党政机关组织干部参与旁听,人们凭票入场。一号法庭庄严、肃穆。

8点30分,审判长发话,杨前线被法警押进法庭。

杨前线故作姿态,他走进法庭时侧身朝观众席熟悉的人们点头微笑,依稀当年气壮山河的模样。近8个小时的法庭审理,站在被告席上的杨前线开始显得紧张、惊恐,手不时地哆嗦,说话语无伦次。

在此之前,互联网上有不少耸人听闻的信息,说杨前线受贿达亿元,有的说达几千万元。而检察机关指控杨前线受贿其实只是一部“凌志”牌400黑色小轿车和一张华南虎皮。而就这一部车、一张皮的受贿认定,控辩双方还有争议。

杨前线的辩解是:赖昌星认为我成天开着单位的车进进出出不方便,于是让他的司机洪某把凌志小轿车开到我家楼下,让我下去取钥匙。这部车是黑车,没有牌照,后来由妻弟魏某托人找关系,挂了军警牌照。我开了一段时间后,也觉得目标太大,不方便,于是车子给了魏某,让他还给远华公司。魏某还没还,最后怎么处置这辆车,我不知道。

对于收受“虎皮”一事,杨前线更是喊冤。他说,赖昌星是提出,要把虎皮送给我,说是披在我办公室的交椅上,有一种威风凛凛的感觉。我没同意,还开玩笑说,我又不是“座山雕”。我提醒赖,虎是被保护濒临灭绝动物,查得严,叫他也不要把虎皮带到香港。我是出于好奇,才让赖把虎皮带到华景别墅来,想看看后再让他带回去的,根本不想占有它。虎皮存放在别墅。我让周兵的妹夫郑炯保管好,说到时要还给赖昌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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